小悦悦的事情出来之后我反思了很长的时间,我一直在想,如果我在那个环境里面,我会不会也会象那些走过而漠不关心的路人一样冷漠?那种冷漠,在我看来是一种对良心的背叛和一种堕落。我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肯定我会怎么做。我只能肯定一点:如果我是那些冷漠的路人之一,我自己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。我会在余下的生命中不断的自我谴责而无法自拔。我会一辈子生活在痛苦之中。

事实上,我经历过类似的事情:有一次在杭州,我看见一个老大爷慢慢的在路中心摔倒。我下意识的反应是过去扶他起来。但是当时有另外一个人,也是老人,挡了我一下,说了一句:不要忘记南京徐老太的事情。于是我踌躇了一下,而踌躇一下的结果就是犹豫了更长的事件,这种犹豫让我站在路边,最终什么都没有做。我一直都在祈祷老人不要出事,因外毕竟是在路中心,来往的车辆不多,但是也没有停下来。事情最后并没有变得很糟糕。过了好一会,老人自己慢慢的爬起来,走掉了。我自己也松了一口气。那种感觉,犹如躲避了一场裁判。

我无法忘记我当时的第一反应和我后来的犹豫。这也是我无法肯定如果我在小悦悦事情的现场,我会怎么做的主要原因。我在不断的问自己:我会怎么做,然后问题变成:什么样的人会怎么做?这个问题又变成:有良心的人会怎么做?什么是良心?良心在哪里?我有没有良心?最后变成我一生都在思考的终极问题:我是谁?

在这么多年之后,这么多天的思考之后,我想我还是找到了答案。或者说发现了良心在哪里:良心就存在于你的下意识的第一反应之中。看见老人跌掉,我的第一反应是扶他。这个第一反应就是我的良心。我问过自己:看见小孩子被车子压过,我的第一反应是什么。我问了很多次,每次的答案是不变的:想办法救,无论是打电话还是其它。

我发现自己还是有良心的,这个发现让我松了一口气。其实,多数人都是有良心的。人与人的区别在于能否按照良心的驱使去做事情而已--这时我的第二个思考的结果。

在杭州的我,最终没有扶老大爷,不是因为我没有良心,而是因为随后的思考,或者说得直白一点:阻止我的,不是别人的善意的提醒,而是我自己的利益的计算。我当然没有要得利的想法,但是我还是很世俗的计算了一番,觉得别人的生命比不上我可能惹上的麻烦。所以我的最后决定是什么都不做。

我做错了吗?没有,我没有做错什么。世间的生存法则告诉我--也告诉大多数人--别人的生死和我无关。在这一点上,我没有做错。我做对了吗?没有,我也没有做对什么。人类,作为一个种族,其繁衍是建立在协作的基础之上的。我的决定其实是违反人性的。那一刻的我,有良心,但是我放弃了。如果真的要问我是谁,那么我的回答是:在看见别人摔倒的那一刻,我是一个有良心的人,是善;在下一刻,我是一个世俗的人,是一个计较利益的人,是一个将别人的生命放置于我的可能的麻烦下面的人,是一个我一直都鄙视的人,也是一个不值得别人帮助的人,也许还是一个懂得世间生存之道的人,是自私。

我是谁?我是一个变量。我这一秒钟的心境--或者说选择--定义了我是谁。我可以在这一秒充满爱心,也可以在下一秒冷血无情。我的价值观随着外在的环境而变化,我一直都找不到“我是谁”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是因为它很难,而是因为它没有一个一定的答案。

我是谁,从事实论,我在这一刻是一个在写字的人,下一刻,我是惜惜的爸爸,张华的老公。从心境论,我在这一刻是一个在反省的人,下一刻,我是一个对女儿老婆付出爱心的人。然而我却不能恒守我的信念。我没有做到时时刻刻的反省,我也没能做到时时刻刻的充满爱心。我会自大自卑,也会烦躁狂暴。我没有做到心境恒定,也没有做到始终如一。我一直都在害怕自己变得冷漠,害怕变得冷血,害怕自己变成一个我不认识的人。因为我内心里面知道我自己的精神不够强大。我仅仅是没有象今天这样清晰的看清楚自己。

我发现了自己的良心之所在,也开始能够回答我是谁这个终极问题,这很好,我虽然还没有做到,但是至少我已经在试图去做这些事情的途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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